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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超的博客

暮年方知万事空,但悲未见价值同;待到宪政梦圆日,欢笑毋忘告乃翁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多谢幸运女神眷顾:知青岁月缔造农民与孩子的情结,误入官场深晓社会底层的艰辛。崇尚诚实与善良,追求平等与正义,喜爱设身处地,关注同胞与未来。虽明白生命的有限长度,无法担当无限的社会责任,但为不枉来人世间潇洒走一回,在返到生命原点、重新参与大自然无限循环之前,为身后社会执着地道明历史的是与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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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一个猜想几多血泪(二十)/作者:展超  

2015-06-07 16:13:34|  分类: 一个猜想几多血泪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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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【原创】一个猜想几多血泪(二十)/作者:展超

        1968年的冬天,来得特别早,也特别寒冷。
        广州从不下雪,也从不结冰。但凛冽的北风,把潮湿的寒冷,直吹进人们的骨髓里!
        枯黄的树叶落满一地,没人打扫,在行人脚下簌簌作响。一阵寒风掠过,扬起满天的败叶和废纸、尘埃,更增添寒冷的阴郁与悲凉。寒风,毫无理由地摇撼着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,嘎嘎的响声,如同阵阵痛苦的呻吟。阵风过后,空气象被冻僵般一动不动。南国罕见的严冬,恣意地发泄着淫威,以为征服了大地上的一切,殊不知所有的生灵都明白:冬天过后,便是春天。无论闹市或大街小巷,都比刚消逝的暮秋冷清得多,难得遇见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,仿佛人类社会,转眼间成了断代的世界。
   
        星子在严寒剌骨的痛疼中思念着家人:父母亲在监狱,弟妹在农村,他们的衣被够吗?尤其是妹妹,晚上没有姐姐给她盖被,千万别着凉……身陷囹圄,这无奈中牵挂思念的痛楚,却成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温暖。人生在世,未感受过这种痛楚中的温暖,或者说温暖中的痛楚,是幸运的,因为未曾尝到人生最冷和最痛的滋味。
        华南师范大学的“斗批”之后,进入了“改”的阶段。
       “牛鬼蛇神”被勒令在校园里接受“劳动改造”。
        每天,专案组的看守,把“牛鬼蛇神”们领到劳动地点,提出简单的要求便离去,懒得再理会他们。
       离开封闭的化学楼,没有被监视与吆喝的屈辱,没有被歧视与鄙弃的目光,“牛鬼蛇神”获得暂时喘息的轻松、惬意。
       这些“牛鬼蛇神”,大多是学富五车的教授级知识分子。虽没人看管,却谁也没有乱说乱动。工间休息10多分钟,大家规规矩矩坐在草地上。除了让他们倒霉的政治,古今中外、天文地理、东南西北、琴棋书画、鱼虫花鸟,无所不谈,让星子常常听得入迷。
       外语系副主任、党总支副书记马教授,精通俄、日两门外语,颇有学者风度。一天,他突然对星子说:“人生几十年的时间是很宝贵的。以后,这每天的休息,我教你学日语。好吗?”
       “太好了!”星子喜出望外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“好,现在开始。”马教授为人爽快,立刻用树枝在地上,写了几个日语的假名。
       聪明好学的星子很快念熟了,再写几个。
       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?倘非这共同的厄运,星子做梦也不敢奢想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,会单独教授自己。
       这10多分钟,成了她每天的快乐时光。
       无奈好景不长!不久,劳动被取消了。
       “如果劳动一开始就学,你的日语入门了。”马教授遗憾地说。
        20年后,星子跟着广播电台学日语,因没人当面指点,加上教学工作繁忙,最后半途而废,此乃后话。
        人生的机遇,有时就是这样擦身而过。
      “牛鬼蛇神”都是40以上的中老年人,除了地理系的蓝老师。
       蓝老师不到30岁,一米八的高个子。虽不能“呵呵”地爽朗大笑,但黑黝的脸庞上,常带着温和的笑容,不象是个被专政的“牛鬼蛇神”;也不象是个大学老师,倒象个高年级的学生。
       专案组命令他每天把40多人的三餐饭菜、从饭堂挑回来分发。
       化学楼没有热水供应,专案人员破例允许星子从饭堂提一桶热水回来洗澡。
       饭堂距化学楼五六百米,提上三楼后,桶里的热水往往晃掉了三分之一。
       一次,星子在路边放下水桶喘气。一个高大的身影,从她旁边掠过,水桶被提起飞快地走。提水桶的人,正是挑着两箩饭菜的蓝老师。
       到了女牢门口,水桶轻轻放下,一滴水也没晃掉。
       星子不能用语言表达感激,只能以目光致谢。
       蓝老师温和的微笑在说:“我乐意帮助你。”
       一天,星子被唤进审讯室,里面坐着两名穿警服的陌生人。
       例行的一番询问之后,递给她一张打印好的纸和钢笔:“你仔细看,看完签上你的名字!”
       星子哆嗦着接过,这是结论式的简洁文字,概括了星子的“罪行”:一是为包括父亲在内的历史反革命鸣冤;二是有反对林彪、江青的现行反革命言论。可以定性为现行反革命罪。
      
这是专案人员向她不知重复过多少遍的。
       而且,星子自幼养成从不说谎的诚实习惯,既是做过和说了的,她没有不承认的。专案人员因而多次称她“坦白态度好”,承诺予以宽大处理。
       现在为什么要把我交给司法机关处理呢?星子如同五雷轰顶!
       星子步履蹒跚地回到女牢,一言不发地呆坐着。被推向更大灾难的恐惧、被欺骗了的愤怒、被迫害的悲哀、被剥夺一切的无奈……充斥在她心头!
       “怎么了?集中学习了。”李某推推星子。
       整个上午,星子低着头,不时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。报纸读的什么,一句也没听到。她连这些“牛鬼蛇神”都不如!不知什么时候,她要离开这个多少有点眷恋的“家”了?
       分发午餐时,蓝老师的眼光向星子示意:碗底有东西,别让人发现。
       碗底的纸条写着:“我看见那两个人了,我知道你的一些事。有人告诉我,你的问题主要是传谣,不会把你送司法机关的。别害怕,今晚好好睡。”
       这是在久旱枯竭的心田上,洒下了雨露!无论是真是假,星子都很感激他。
       分发晚餐时,星子把回条给他:“非常谢谢你,我今晚能睡好的。”
      碗底下的纸条,成了两颗心灵沟通的途径。
      渐渐地,星子知道蓝老师是从东南亚回国的华侨,在海南岛一所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后,考上华南师范大学,因成绩优异留学院当老师。他的 “罪行”很简单:与地理系的“旗派”学生办了个小报,被打成“幕后黑手”。估计很快便会被“解放”。
     “小林,你是一个正直勇敢的女孩,千万不要失去对生活的信心。困难是暂时的,你会有美好的前途。”碗底的纸条,扶起星子匍匐在地的自信。“文革”以前,品学兼优、聪明活泼、体态健美、皮肤白里透红的星子,自然不乏追求者。“文革”中家庭的不幸变故,令追求者如同云消雾散。被关押后,连曾经山盟海誓的谢泉,也“大难临头各自飞”了!她自惭形秽,料必今生与美好、幸福无缘了。
       这最纯粹意义上的患难之交,让星子在每天的提心吊胆中,获得了鼓励的力量!
       一天,星子从洗手间回牢房路经审讯室,瞥见里面坐着蓝老师和两名“大盖帽”。
      怎么会这样呢?他不是就快被解放吗?星子心里一惊!令她更惊奇的是:从审讯室回来,经过女牢门口,蓝老师回答她目光的询问,竟是舒心的一笑!
       翌日午餐,碗底的纸条写得满满的:“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关于我的婚姻故事:读中等师范时,同班一个女同学追求我。上大学后我的经济困难,她不时寄钱给我。我留校当教师,她要求与我结婚。我不爱她,没同意。她到学院来告我,说我是陈世美,地位改变了就抛弃她。学院共青团和系党总支都因此批判我,迫着我只好与她登记结婚。但我与她只是法律上的名义夫妻,没有同居。我被抓进牛栏,她要与我划清界线,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。今天法院来人,是要我在离婚申请上签名。”
       以下,为虔诚起见,我一字不改其后几天星子与蓝老师在碗底下纸条上的心灵对白——
      “我为你的家庭破裂而遗憾,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。我有过相同的不幸经历,因为犯了罪被所爱的人划清界限。这是无可奈何的事,原谅她吧!”
      “对此事,我并不难受。命运把我和一位有相同经历的女孩子联结在一起了。在我的心里,她是最美丽可爱的姑娘!我高兴我快要成为一个自由人了,我可以对她表示我的感情了。此刻,我只想对您说:这女孩就是您。”
      “我命运未测,不知是否会坐牢?请不要把你的命运和我联结在一起。这会害了您!”
      “我有思想准备,我决心等您,哪怕您真的要坐牢!等您十年八年,等您一辈子!什么时候您释放出来,一定要来找我,半夜敲门我也开!”
      “如果有那么一天,我一定去找您,等着我!”
      ……
      大抵脸上的表情,泄露了星子的秘密。她的情绪变化,挑起同牢三位老大姐的兴趣与偷窥欲。
      星子从来未做过亏心事,她的一举一动,怎逃得过三位老大姐世故的眼睛?更何况她怎料到,同是天涯沦落人,也会发生叛卖?
      不久的一天,专案人员来到星子面前,命令她拿起正阅读的《毛著》到审讯室。
     《毛著》里抖出了蓝老师的纸条!
     “星子,你胆大包天!竟敢在牛栏里谈恋爱!这是罪上加罪!你这个狐狸精,看来你勾引男人顶有办法。你现在回去立刻写出怎样勾引他的罪行!”
       两天后,在牢房开的批判会上,蓝老师作了“深刻检讨”,把所有的责任独自承担了。
      “要说勾引,是我勾引她。”现场没有掌声,但从大多数“牛鬼蛇神”的脸上,看得出他们在心里为他热烈地鼓掌。
       在对蓝老师的深深内疚中,星子看到他挺立的高尚独立人格,看到一个顶天立地、值得尊重和爱的男子汉!
       此后的几天,星子常常面对墙壁伤心落泪,不仅为蓝老师因她受辱难过,不仅为这真爱之花惨遭野蛮践踏悲哀,而且为那些她视为忘年之交的难友,居然向专案组邀功,不惜把她重新推落悲观绝望的苦痛深渊!
      日子变得更难熬了:白天,星子对三个老大姐无话可说,她们面对星子也不无尴尬;晚上,咳嗽和叹息,代替了往昔的四人窃窃私语。
      幸而这光景不长,隔离审查结束了。化学楼的“牛鬼蛇神”被安排到教工宿舍的旧平房暂时集体居住,等候结案。“牛鬼蛇神”也恢复了部分自由,虽然白天大部分时间在学院农场劳动,但允许在学院自由走动,星期六晚上可获批准请假回家。
       星子的少女自尊心受到重创,遇到男人便低下头,免得被诬蔑为“勾引”他们。蓝老师与马教授同一个房间,就住在星子附近,她不仅不敢找他,甚至路上见面也低头不敢打招呼。
       一个月后,学院的“宽严大会”上,蓝老师被宣布“解放”,恢复教师职务。
       路上,星子看到蓝老师从远处迎面走来,站住。他正要说什么,星子跑开了。屈辱中,她感到自己与蓝老师不在同一平台上,她不想再连累他。
       蓝老师站立着一动不动,望着星子远去的眼神,那么悲哀!那么无奈!刚被解放的,好象是星子而不是他自己。
       几天后,蓝老师搬出了与马教授同住的房间,收拾了对面一间空置房,摆上两张单人床。
     “离婚案未判下来,解放我干什么?现在妻子撤诉了,而且明天就要来。”蓝老师来到星子房间来,悲哀地说。“你看,我又变成不自由的人了!我对你的承诺无法实现了,请你别怪我。”
      “不!我为你高兴。你既有工作又有家了,多好呵!”说完这句违心话,星子急忙跑开,免得对着蓝老师哭出声来。
       翌日,在蓝老师的房间,星子见到他的妻子,一位皮肤黑黝的矮小个子。星子在心里对她说:“你真幸福,有一位真正的男人做丈夫。好好珍惜他吧!”
        不久,蓝老师到“五七干校”去了。其后,星子再次被审查,以不戴帽的“现行反革命分子”押送回原籍……这些,大抵他都不一定知道。
  
       1989年底,星子携女儿飞往牙买加探望早已出国的母亲前,约好来华南师范大学,向马教授道别。
       星子在马教授家门敲了两下,门开了。
       马教授有点神秘地低声说:“小林,我给你带来一个人。来来来,到书房来,他在里面。”接着,把星子推进书房。
       书房正对门口的整整一堵墙,是从地面到天花板嵌进墙壁的巨大书柜。那林林总总的藏书,其价值非一般的单位图书室可比。从藏书的新旧程度,可见是劫后重生。书柜光洁的玻璃上,反照出书柜正对的沙发上,坐着一个人。他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来。
        四目相对,异口同声:“啊!”
       “蓝老师,你好!是我,星子。”星子先回过神来。
        蓝老师仍愣了一会,才站起来面露笑容:“呵!是你,真没想到!老马,你怎么事先不告诉我?”
      “给你们一人一个惊喜。哈哈!”曾经的惨痛,依然没有改变马教授的乐观个性,他仍然那样幽默,那么爽朗。
      “星子,没见你整整21年了!你好吗?”蓝老师示意她坐下。
       呵,21年!多少人事沉浮,多少世态变幻,多少爱恨情仇,多少人生的惊涛骇浪,滚过心胸!
       呵,21年!人生,或许有好几个21年,但承載着青春岁月的,只有一个!星子宝贵的青春,毁得那么难看!毁得那么凄惨!毁得那么彻底!
      呵,21年!如果21年前星子不是担心连累他;如果星子的人格,象今天的年青人这样独立坚挺;如果星子丢掉那少女的矜持,从“牛栏”出来便勇敢委身于他……星子拥有的,又会是怎样的别样人生?
      星子多想向这位“碗底纸条的精神情侣”,尽情倾诉别后21年间日日夜夜的一切!高声哭!纵情笑!
      无论马教授导演的“偶遇”,在彼此心头掀起多高的情感波澜,现实生活中,他们却是这样的平静,这样的文质彬彬。
      星子简单地向蓝老师和马教授叙述了工作和生活近况,与来广州的意图,如同转告别人昨日的故事。
      蓝老师谈到自己的更少。别后生活与心灵的磨难,都写在他的脸上:才四十五六岁,却象五十出头的人。
      不到一个小时,蓝老师告辞了。
      马教授告诉星子,蓝老师是学院里最年轻、最有作为的教授,这些年来在学术上很有成就。或许由于一心扑在工作上,身体健康状况较差。
     ……
        令星子想不到的,这次与蓝老师的“偶遇”,竟成诀别!
       他的生命过早地夭折了!是积劳成疾,抑或积郁成病?谁能说得清?
       星子在她的《历劫芳华——我的文革岁月》中,淌着泪水写下她的终身遗憾:“他没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告诉他:在那天昏地暗的1968年,在我被涂鸦得面目全非,周围的人不是落井下石、就是远远避开的时候,在我形单影只、万念俱灰的日子里,他对我的肯定和关心,给了我极大的鼓舞和勇气!他勇敢的爱情,我会用终生来纪念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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